这位陈琳指建安七子之一、三国著名文化人陈琳。他是哪里人本来不是问题,《三国志卷七·魏书七·吕布(张邈)臧洪传第七》有记载:“臧洪字子源,广陵射阳人也。”“(袁)绍令洪邑人陈琳书与(臧)洪”。就是说,陈琳是臧洪的家乡人,臧是射阳人,陈当然也是。
但是,近年这却成了问题,扬州宝应、盐城盐都、淮安淮安区三家都说他是本地人,盐都大纵湖镇甚至造了一个陈琳墓来招徕游客。
人可能有出生地、祖籍之分,但在陈琳身上,没有发现任何这种区分的依据,因此,只能说陈琳出生地跟祖籍一致。那么,他是哪里人,就意味着他的祖籍、出生地就在哪里。
上述三家却都认为陈琳是本地人,各自有什么依据?谁才是真的呢?
盐都区大纵湖镇伪造的陈琳墓
陈琳究竟是哪里人?(上)|春雨沐青
陈琳究竟是哪里人?(中)|春雨沐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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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琳究竟是哪里人?(下)——宝应县说通过上文分析可以确认,射阳县东晋前其境域包括山阳,南齐射阳县被短暂划归山阳。古射阳县城在今日宝应东境内。那么,陈琳就是今天的宝应射阳湖镇人。下文列出主要史料和有关根据。
1、证明射阳县在楚州、安宜东的有关史料
《后汉书》卷58载:“臧洪字子源,广陵射阳人也。”李贤注曰:“射阳故城在楚州安宜县东也。”李贤拥有查阅朝廷文书典籍的便利,不可能不查阅一下就妄下断语。因此,刘怀玉一口否认他的注释,是很不正常的。
宋元之际史学家胡三省在《资治通鉴》卷六十三注中继续引用:“贤曰:射阳在今楚州安宜县东。”可见胡是认可李贤说的。
《后汉书》志第十九说:“射阳,故属临淮。”李贤注曰:“有梁湖,《地道记》曰:有博支湖。”博支湖就在射阳湖镇南边,相距约25公里。跟山阳县隔着近百公里。所以,射阳是不可能跑到山阳西边的。
南宋杨万里《射阳湖》一诗,记述了从山阳出发,沿古邗沟水路,途径射阳、去高邮、扬州的情景。其中说:“山阳一朝帆遇风,大船行水如行空。昨来牵夫冻得泣,买芦燎衣芦自湿。朝来牵夫皆上船,收缆脱巾篷底眠。楼船忽然生两翼,横飞直过阳侯国。”他是头天早晨从山阳出发,第二天才到达项伯的封国射阳。这就说明两个问题:射阳不可能在山阳西边,也不可能靠近山阳。
明嘉靖年间,邑人朱曰藩在《射陂》诗中说:“青青陂上水,草田常不区。汉属广陵郡,乃产臧(洪)陈(容)徒。”那时没有争夺名人的风气,他没必要说假话。当时射阳四周皆有小山坡,叫箕山,又叫射阳阜,因此有“射陂”之说。
明末清初人王孙晋《射陂古意》歌行中也说:“山阳盐渎此接壤,楼船嵯舶纷来往。”分明说射阳在山阳盐渎二县之间。
“扬州学派”的杰出代表、邑人刘宝楠(1791-1855)在《宝应图经卷一·城邑·射阳城》及卷二、卷三中,详细考证了宝应和射阳县的历史、地理,包括河湖情况,特意纠正了《水经注》中有关“郦氏之误”,证实射阳县城就在安宜东60里的射阳湖边。有关文字很长,这里不再引用,不信者可找原书一阅。刘宝楠是清朝宝应人,专门研究了宝应历史、地理,当然要比北朝河北人郦道元更加清楚宝应射阳的来龙去脉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2、“射水”58年前还存在的资料
刘怀玉想当然地认为:'就连南北的河流也没有叫射水的,甚至连名字上带有过“射”字的也没有,地方志和各种史料上查不出一点痕迹。大约射水是一条古河道,早已湮没了。’
事实证明刘先生又错了。
民国34年的宝应地图,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宝应东北境,有一条河从黄荡向东略偏南方向,经过冲林、蒋庄到射阳湖镇南边,继续向东南,与今日建湖的大溪河相连,名称就叫“射阳河”。当时此河段可能接近湮没,或因一路穿越湖荡,故多用虚线标志。它应该就是古射水的残余。射阳湖镇就在此河北岸,即“射水之阳”。
1966年4月第1版《中国地图册》第12页“江苏省、上海市”中,也清清楚楚地标明一条“射阳河”,一支从射阳湖镇向南,直达兴化;一支从射阳湖镇向北东到阜宁,再向东南经过盐城新射阳县入海。
两图的射阳河原来应该是一条,只是在射阳湖东面分三叉,一支向东北阜宁、新射阳,一支向南到兴化,一支向东南接大溪河而已。刘怀玉没看见这些资料就遽下断语,说找不到一条名称带“射”的河流,“地方志和各种史料上查不出一点痕迹”,显然是井蛙之见。
那么,刘先生引用的胡三省在“射阳”二字后注云:“射阳县前汉属临淮郡,后汉属广陵郡。应劭曰:'在射水之阳。’今楚州山阳县有射阳湖,即其地。’”这段话就被证实是正确的。胡注恰恰证明了射阳湖即射阳“其地”。今日淮安区是绝对找不到射阳湖的。它和射阳早已归属宝应。刘先生没注意自己的引语偏偏否认了自己的说法。
3、有关臧洪、陈容等是射阳湖镇人的古迹、遗文
射阳湖镇有条古街,何时始建和原名无考,传尉迟恭在此驻军改名叫“驻马街”。古街有清末探花冯煦(1842-1927)题写的“臧陈遗址”刻石匾额一方,是专门纪念被袁绍杀害的臧洪、陈容二烈士的。古街与石匾至今仍在。这些绝不是为了招徕游客制作的假物。
清朝历次《宝应县志》都录有关于臧陈二烈士的诗,目前可见有5首。中有康熙初年王世禛(1634-1711)的《修复二烈士祠》,状元王式丹(1645—1718)的《二烈士祠》。
宝应县志记载:“二烈士祠 祀汉东郡太守臧洪、东郡丞陈容。春秋有司官致祭。旧在城西门内,清顺治十八年,推官王士桢(即王世禛)增修。后圮。嘉庆间,邑人汤淳移建官巷南,道光十八年(1838年)重修,附祀乡先生若干人于侧。”二烈士如果不是本地人,宝应怎么会建他们的祠堂?
除了《三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明确记载,上述事实也证明臧洪、陈容都是今日射阳湖镇人。那么,按照淮安华炜的考证:“邑人”就是“乡人、同村人”,陈琳是臧洪的邑人,自然就是射阳湖镇人。
4、古射阳具备成批产生上述人物的条件
臧洪的父亲臧旻是东汉时期著名将领,《后汉书》称他富有学识,胸怀大志,桓帝时,为徐州从事,辟司徒府,除雍奴令。灵帝时,为吴郡太守。熹平初,拜扬州刺史,迁使匈奴中郎,将徵拜议郎,转长水校尉,历任中山、太原太守。《全后汉文》收录其作品《上书讼第五种》,可见是文武全才。其子臧洪不亚乃父。陈容年纪轻轻就成为袁绍幕僚,肯定也有两刷子。
陈琳更不用说,建安七子中数一数二,被辱骂三代的曹操仍然舍不得杀他,可见其确有非常之才。
这4位历史留名的人物都出自射阳绝非偶然。正因为射阳从西汉初年就成为封国,后又建县,到东汉末,已做过400多年的城邑,又处在古邗沟交通要道(射阳湖镇有古邗沟码头遗址),经济条件、文化积淀、社会交流得天独厚,才能成批孕育出文臣武将。像盐都东沙沟这样的地方,即使当年已经存在,充其量是个小渔村,出产水浒阮氏三雄之类的草莽英雄还有可能,出陈琳、臧洪之类的人物是不现实的。即使是山阳县,东汉时至多是个小集镇,一下子出这些大文人,也是不可能的。
5、射阳汉墓群里确有陈琳墓
射阳湖镇西边1公里,就是汉墓群“九里一千墩”范围,曾出土汉铜虎、千斤镫、双鱼铜洗等汉代以来的铜器、陶器、玉器、铁器等珍贵文物数百件。乾隆48(1783)年,在射阳西5公里的平家庄还发现了东汉孔子见老子石门画像(抗日战争期间日军侵占宝应此石失踪)。发现画像石的举人朱彬认为,这里就是陈琳墓。
宝应《隆庆志》、《道光志》均记载:
射阳阜,在射阳湖之西。阜以数千,若悬盂覆釜,大小夹持,间有径如列埏隧。耕夫牧竖,时于其间得铜器、瓦瓮之类,制甚古。谚曰:射阳三千六百墩,不知谁是楚王坟。
陈琳死后归葬故乡,那必定就在千墩之中一个。《宝应县志资料类编》331页“陈琳墓”专条说:
魏司空军咨祭酒管记室陈琳墓在县治东六十里射阳庄。(《隆庆志》、《道光志》)《图经》云:《明一统志·名胜志》引嘉靖《维扬志》、乾隆《江南志》,并云墓在宝应射阳村。万历《扬州志》同。按:陈孔璋射阳人,其葬于射阳无疑。蔡方炳《广舆记》:江南宝应、湖广应城俱有陈琳墓。按:孔璋始为何进主簿,在洛阳;继归袁绍,在冀州;继归曹操,终于邺。应城不当有墓。顾嗣立《温飞卿诗注》:陈琳墓在邳州,未言所本。按《全唐诗》传:咸通中,温庭筠失意归江东。令狐绹方镇淮南,庭筠过府不肯谒,与少年狂游。庭筠既游放淮南,其至宝应过孔璋墓,为诗(《过陈琳墓》)吊之无疑也。顾以为在邳州亦非。墓旧有碣,今亡。
王孙晋《射陂古意》歌中说:“遗迹荒迷烟景暮,居人犹指陈琳墓。”可见,清初还能在射阳汉墓群中看见陈琳的坟堆。
顾嗣立(1665—1722)作《温飞卿诗注》应在康熙中晚期,没提陈琳墓和碣,估计此时陈琳墓和射阳阜都已湮没,距今才约300年。
但我坚信,“九里一千墩”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,总有一天还会送给邑人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拙作未必精到,欢迎方家指正、讨论。
注:本文的射阳均与盐城的射阳县无关。华纬、刘怀玉二人之文均可百度。
2024-5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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